天下网摘
web.h8843.com

2348网---电影最精彩:伦理电影,艳情电影,西部牛仔电影 2348网-最全的经典怀旧老电影,经典[点]老歌
首页----祥林嫂新传---祥林嫂买了中钨高新之后[小小说]     

 
 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祥林嫂新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祥林嫂买了中钨高新之后[小小说]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7.12.23
       我回到我的故乡鲁镇。虽说故乡,然而已没有家,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的宅子里。他是我的本家,比我长一辈,应该称之曰“四叔”,是鲁镇第一代股民。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,单是老了些,但也还末留胡子,一见面是寒暄,之后即大骂非法停牌。但我知道,这借题在骂我:因为我在深圳证交所工作。谈话是总不投机的了,于是不多久,我便一个人剩在书房里。
   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,午饭之后,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股友;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大改变,单是老了些;家中却一律忙,都在准备着拜“股神”。这是鲁镇的大典,致敬尽礼,迎接福神,拜求来日炒股的好运气。杀鸡,宰鹅,买猪肉,用心细细的洗,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,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。煮熟之后,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,可就称为“福礼”了,五更天陈列起来,并且点上香烛,恭请股神们来享用,拜的却只限于男人,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竹。
  本来想多住些日子,但是遇见祥林嫂的事,就使我不能安住。那是下午,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,走出来,就在河边遇见她;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,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。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,改变之大,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:月前的花白的头发,即今已经全白,会不像四十上下的人;脸上瘦削丕堪,黄中带黑,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,仿佛是木刻似的;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,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。她一手提着竹篮。内中一个破碗,空的;一手技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,下端开了裂: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。
  
  
  
  我就站住,豫备她来讨钱。
    “你回来了?”她先这样问。
    “是的。”
    “这正好。你是专业炒股的,又是交易所的人,见识得多。我正要问你一件事——”她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。
   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,诧异的站着。
    “就是——”她走近两步,放低了声音,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,   “中钨高新这支股票,究竟什么时候能资产注入?”
    我很悚然,一见她的眼钉着我的,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,比在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临时考,教师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时候,惶急得多了。
  
  
  
  “也许快了罢,——我想。”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。
    “那么,如果资产注入还会涨吗?”
    “啊!资产注入?”我很吃惊,只得支吾者,“资产注入?——论理,就该也有。—— 然而也未必,……大股东那么黑,谁来管这等事……。”
    “那么,买的人还能赚钱?”
    “唉唉,赚钱不赚钱呢?……”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,我即刻胆怯起来了,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, “那是,……实在,我说不清……。其实,究竟还会不会资产注入,我也说不清。”
   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,迈开步便走,勿勿的逃回四叔的家中,心里很觉得不安逸。
  
  
  
  但是我总觉得不安,过了一夜,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,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豫感,在阴沉的雪天里,在无聊的书房里,这不安愈加强烈了。傍晚,我竟听到有些人聚在内室里谈话,仿佛议论什么事似的,但不一会,说话声也就止了,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声的说:
    “不早不迟,偏偏要在这时候——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!”
    “刚才,四老爷和谁生气呢?”我问。
    “还不是和样林嫂?”那短工简捷的说。
    “祥林嫂?怎么了?”我又赶紧的问。
    “老了。”
    “死了?”我的心突然紧缩,几乎跳起来,脸上大约也变了色,但他始终没有抬头,所以全不觉。我也就镇定了自己,接着问:
  
  
  
  “怎么死的?”
    “怎么死的?——还不是等资产注入等死的?”他淡然的回答,仍然没有抬头向我看,出去了。

 冬季日短,又是雪天,夜色早已笼罩了全市镇。人们都在灯下匆忙,但窗外很寂静。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,听去似乎瑟瑟有声,使人更加感得沉寂。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莱油灯下,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她的事迹的断片,至此也联成一片了。
  
  
  
  祥林嫂不是鲁镇人,鲁四老爷炒股后发财了,就由吴妈介绍来做佣人。鲁四老爷看她伶俐,就借给一万元,让祥林嫂跟着炒股。先前,着实借鲁四老爷的光,小赚了一些私房钱。她原本没有血色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。即使在“五卅”中,祥林嫂也没有什么大亏。鲁镇的打工妹们都说:祥林嫂是打工族的股神。鲁四老爷的好处倒让人淡忘了。
  
  
  
  “……这实在是叫作‘天有不测风云’,谁知道年纪青青,就会断送在中钨高新这支股票上?”
  
  
  
  “我真傻,真的,”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,接着说。“我单知道牛市还没有结束,报上说中钨高新有矿业的资产注入的消息;11月2日的那天,我在34.20的时候就挂了单,34.20元的价格,全仓买进……” 她呜咽,说不出成句的话来。
  
  
  
  中钨高新被套后,她的境遇改变得非常大。主人们就觉得她手脚已没有先前一样灵活,记性也坏得多,死尸似的脸上又整日没有笑影,四婶的口气上,已颇有些不满了。
  
  
  
  四叔家里最重大的事件是祭祀股神,祥林嫂先前最忙的时候也就是祭祀股神,这回她却清闲了。桌子放在堂,系上桌帏,她还记得照旧的去分配酒杯和筷子。
    “祥林嫂,你放着罢!我来摆。”四婶慌忙的说。
  
  
  
  她讪讪的缩了手,又去取烛台。
    “祥林嫂,你放着罢!我来拿。”四婶又慌忙的说。
    她转了几个圆圈,终于没有事情做,只得疑惑的走开。她在这一天可做的事是不过坐在灶下烧火。
  
  
  
  “我真傻,真的,”她开首说。
     “唉唉,我的中钨高新如果资产注入,多来几个涨停,我就发财了……没想到不明不白的被套了”
     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,早已成为渣滓,只值得烦厌和唾弃。